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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节 复杂信息

中国有句老话叫"山高皇帝远",常用来形容本地执政者恣意妄为、肆无忌惮,因为朝廷不知情,也懦弱不了。可见信息不对称对权力的影响,行之有效的管理,必须要求掌握关键信息。然而信息复杂多变,收集和分析信息需要投入大量资源,代价不小,所以信息优势的一方,或者说更更低价获取信息的一方,自然就有决策优势。

信息与权力

我国政府各层级之间的职能安排同构,原则上,上级领导下级,上级对下级的各项工作都有最终的审批权和决策权。可以推翻下级的决定。但上级不可能覆盖和掌握所有信息,所以很多事务要实际上由下级去处理,即使上级想干预,前提也不是充分了解实际信息。倘若上级确系了解情况,也不一定会给出不同的决策。上级权威的来源基本上有两个原则:第一,如果下级在信息和方案的决策方面是令人信服的,上级多半会放手的;第二,如果上级在信息和主导能力上有明显优势,下级也很愿意配合。实务中,一方面,下级需要具体了解和处理好当地实际事务,并将关键信息及时向上级汇报,以便获取支持和指导;另一方面,上级需要甄别各种信息,有时候从第三方或非正式渠道获取信息反而更有利。在这种格局下,信息的质量和传递方式决定了很多事务的处理效率。

所以国企改革为例。一家国有企业由一级政府来监管还是交由一级管理来处置,还是市场化经营,是政府要抓住的关键问题。在国资国有改革实践中,不同层级的政府对企业运营的信息掌握也不尽相同。上级政府有时并不了解基层的细节运营情况,交由更近的层级来管可能效果更好。这也体现了信息和决策权力的匹配原则。

实务权威来自信息优势——这一逻辑也适用于单位内部。在单位领导形式不明确或其基调不明确的时候,工作生活间的矛盾会更加突出,即使有更多的权威可以来担责决策。内部的信息传递如何影响具体的管理效果,是管理学研究的一个重要的课题。要不要改制时代的重组,清关失败败(网络流行语),即使有权的官员如何自己出来面对?又或者,我如果如何,即使弄了报告,部署好了,既怎样的结论呢?假如有更多的信息渠道来管理,那么整个机制是否更好呢?来当做一件事。当报道人敢于信息传递中的困境会导致决策的失误。

信息复杂性和权力分配不是简单对立的,是存在内嵌性的。不是中国特殊。在各国政府中,资深技术专家都是信息优势方,在通多事项上比较紧密地跟随着领导和专家来制定方针,比如英国的内阁部门下长官和顾问通信息沟通,长期工作的多年的高级事务次官(permanent secretary)在实务信息上,掌握自己能力中的方面性的信息能力。英国经典政治讽刺剧《是,大臣》(Yes, Minister)就讽刺了这种现象。入口密度、地理因素等,可以可视化地图显示,但需要公共服务现模型经济的前置,也要获取信息以快捷高效来评估。

信息获取与隐瞒

获取和传递信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,上级要不断向下传递,下级要不断向上传递,平级要不断沟通。所以体制的工作的一大特点就是"文山会海",为了信息整体的有效传导,文件和会议也成了"权力"的载体之一,而一套复杂的文件和会议制度就成了运作中不可缺少的部分。

我国政府上下级之间与部门之间的事务,大都没有明确的法律划分,主要依赖内部规章制度。包括的类的文件。为了减少信息在传导中失真和耗散,确保信息传达完成,文件实现有严格的制度规范,格式有严格的要求,有些还需要保密,还有些档案需要永久保存。我国政府的2012年原来颁布了"公文处理条例",公文写作专业性很强,政府公文的不断规范化,也是信息传递效率提升的一个体现。^(26)

关于关键信息是否能准确出来和反馈到位。就以大家很关注的GDP数据为例。对地方政府来说,GDP锦标赛是重要的政治竞争指标,而如何统计GDP数据则事关信息的准确性。比如2014年中央提出的增长目标是7.5%,但有的省份宣布的目标高于7.5%,有的省在GDP增速目标中设置了"指标弹性区间"。^(25)排位越靠前九成的目标即高于平均,平均值加10.6%。^(26)辉光但是的层面和隔级要分层级。地方官员的利益争取可以有主动地加码的空间,达不到目标而被指责会被如何?2017—2018年再度出现,不少省份(如辽宁、广东、天津)相继揭出过GDP数据"挤水分",需要重新调整数据。

因为权力可能被用来和信息相互掩护,所以上级的权威有时候也存在失效的情形。政策是否到达了首要重点会存在一些"阻碍层"。信息层面来说,层级化机制在其本质上是政策的长链条逐步传导,并非有效的地方可以直接跟上面进行信息交换。中间过渡的层级会对信息进行二次加工,也可能造成一些信息的遗漏或偏差。

正因为信息复杂多变,模糊不清的权力太大,而政府的繁多事权又没有清楚的法律化标准,所以体制内的实际权力和责任都高度个人化。我们打个比方来说明信息和模糊权力之间人之间的关系。大学老师考核学生一般有两种方式:考试或写论文。若考卷都是标准化的选择题,那老师虽有出题的权力,但不能决定最后得分。但若考卷都是主观题,老师给分的自由度和权力就大一些。若是研究生毕业论文,不存在严格的客观判断标准,导师手中的权力就更大了,所以研究生称导师为"老板",而不会称其他授课教师为"老板"。

如果一件事的方方面面都非常清楚,有客观评价的标准,那权力分配就非常简单:参与各方立个约,权责利都协商清楚,照办即可。就像选择题的答题卡一样,机器批阅,没有模糊空间,学生考100分就是100分,老师即使不喜欢也没有办法。但大多数事情都不可能如此简单清楚,千头万绪的政府工作尤其如此:一件事该不该做?要做到什么程度?怎么样算做得好?做好了算谁的功劳?做砸了由谁负责?这些问题往往没有清楚的标准。一旦说不清楚,谁说了算?所谓权力,实质就是在说不清楚的情况下由谁来拍板决策的问题。^(29)如果这种说不清的情况很多,权力就一定会向个人集中,这也是各地区、各部门"一把手负责制"的根源之一,这种权力的自然集中可能会造成专权和腐败。

因为信息复杂,不可信的信息比比皆是,而权力和责任又高度个人化,所以体制内的规章制度无法完全取代个人信任。上级在提拔下级时,除考虑工作能力外,关键岗位上都要尽量安排信得过的人。